摘要：引导地方高校应用型转型、推进高校分类发展，是加快建设教育强国、支撑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关键举措，需要高校主动融入区域发展脉络，加强校城融合。城市综合性大学作为地方高校的一种重要类型具有城市共生性、应用导向性、地方驱动性，在治理结构、学科布局、人才培养和功能定位等方面表现出鲜明特征，在推进校城融合发展中具有独特优势。高标准推进校城融合，探索高校分类发展路径需要地方政府与学校协同并进，从顶层设计、运行机制、实践路径进行系统性重构，努力形成高校与城市互促共进、融合发展的新格局，持续赋能区域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

关键词：地方高校；城市综合性大学；应用型；校城融合

当前，我国高等教育的发展已从以规模扩张和空间拓展为特征的量变阶段，转向以内涵式发展为核心、以质量提升为目标的质变阶段。推动高校分类发展，不仅是国家层面的顶层设计与战略方向，更是高等教育自身发展的内在需求。引导地方高校应用型转型，深化校地融合，增强其服务区域经济社会发展的能力，走校城共生共融之路，是地方高校发展的重要路径。其中，由城市政府举办和主管，学科设置具有综合性特征，直接服务于所在城市经济社会发展的地方普通本科高校（以下简称城市综合性大学），其办学活动与所在城市的发展紧密相连，在校城融合发展中具备独特优势，应当立足自身特点办出特色、争创一流，为地方高校应用型转型发展提供有益借鉴。

校城融合是城市综合性大学建设发展的独特优势

城市综合性大学既是地方高校的一种重要类型，也是综合性大学在特定城市发展情境下的具体体现。1985年，《中共中央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提出建立实行中央、省（自治区、直辖市）、中心城市三级办学的体制，调动各级政府办学的积极性。伴随着改革开放的进程，一批由副省级城市、省会城市及经济发达地级市举办的大学应运而生并迅速发展，形成了城市综合性大学的主力群体。城市综合性大学将自身命运与所在城市及周边地区的发展深度绑定，“与城市互嵌、共生共融”，主动面向所在城市的经济社会结构、产业发展布局，通过构建与城市发展高度契合的学科专业体系，致力于培育能够精准服务城市、解决城市发展过程中复杂问题的应用型、创新型人才。

城市综合性大学凭借其与城市血脉相连的共生关系，能够第一时间把握城市发展的脉搏，将城市的需求转化为办学的方向，将城市的特色熔铸为大学的品格，这种办学模式使其具备发展成为具有鲜明城市特色和文化品格的应用型高校的基础。在新兴产业不断涌现、传统产业加速转型升级的时代背景下，城市综合性大学紧密围绕城市产业发展的痛点与前沿问题，开展具有聚焦性和创新性的研究，着力攻克城市转型发展过程中的科研难题、技术瓶颈与创新障碍，通过多种方式输出的技术、知识、创新成果，为城市高质量发展注入动能。城市综合性大学在传承、创新与传播城市文化进程中扮演着独一无二的重要角色。通过深入挖掘、系统整理并深度研究城市的文化脉络，对城市历史建筑进行实地勘察等，全方位、多层次地保护和传承城市的文化根基，让城市的文化瑰宝得以延续并焕发出新的活力。城市综合性大学通过深化与城市的融合发展，不断丰富城市的文化供给，开展社区教育、成人教育、志愿者活动等，促进不同群体间的交流与理解，助力学习型城市建设，提升居民的个人发展能力和幸福感。城市综合性大学的发展突破校园物理边界，主动嵌入城市经济社会发展格局，通过校地合作、产学研协同等路径，实现与城市发展的同频共振。

此外，在国家持续推动区域协调发展、构建区域优势互补高质量发展的新格局下，城市综合性大学在区域发展蓝图中同样是不可或缺的关键节点。粤港澳大湾区、长江经济带、京津冀地区等国家重大区域协同发展战略的实施，正打破行政边界，构建起跨行政区划的协同创新共同体、产业联动带和人才集聚高地。位于区域中心城市或重要节点城市的城市综合性大学，是连接城市创新要素与区域创新网络的重要桥梁，能够有力助推区域协调发展。城市综合性大学通过发挥“在地性”优势，敏锐感知区域整体产业布局与升级需求，积极构筑区域人才培养与流动枢纽，服务区域产业技术协同创新，支撑区域文化认同与软实力建设，为区域内的人才流动和智力支持提供稳定供给源，持续赋能区域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

城市综合性大学推进校城融合的基本遵循城市

综合性大学在服务地方经济社会发展中逐步形成了“根植城市、服务城市、引领城市”的共生机制，其建设发展超越了简单的行政隶属关系，体现为一种独特的办学理念和价值追求，在治理结构、学科布局、人才培养和功能定位等方面表现出鲜明特征。

1.明确城市综合性大学建设发展的内涵特质

城市共生性。根植城市、服务城市、引领城市是城市综合性大学建设发展最核心内涵，体现为大学与城市之间密不可分的共生关系。大学生存和发展植根于城市土壤，城市提供了其办学资源（经费、生源、政策支持等）、物理空间和文化底色，因此，其发展定位、目标规划与城市的发展战略紧密契合，其办学使命是全面服务城市，其人才培养、科学研究、社会服务、文化传承创新等职能都要主动对接城市的现实需求和长远发展目标。城市综合性大学不仅是城市发展的服务者，更是主动引领者。通过前瞻性的科学研究、高素质的人才输出和先进文化的传播，为城市的产业升级、治理能力提升和文化繁荣提供智力引擎和创新源泉。

应用导向性。城市综合性大学普遍展现出强烈的应用导向，贴近实践、服务地方。在科学研究层面，其研究更多地聚焦于解决城市发展中遇到的具体问题，如城市规划、环境保护、智能交通、公共卫生等，开展服务于地方支柱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的技术研发与成果转化。在人才培育方面，目标清晰定位于为城市输送“留得住、用得上”的高素质应用型、复合型人才，课程体系与教学内容紧密匹配地方产业链与人才市场需求。这种应用导向不仅极大地提升了大学对地方发展的直接贡献率，也反过来通过获取真实场景、实践资源，促进了大学自身学科特色的形成、科研水平的提升。

地方驱动性。地方驱动性是城市综合性大学建设发展的鲜明特质。城市综合性大学的发展与地方政府支持密切相关，是城市发展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地方政府通过顶层设计、政策倾斜、财政投入和资源整合等方式，为其发展提供核心动力。城市综合性大学的发展规划通常被纳入城市的总体发展规划之中，成为实现城市战略目标（如建设创新型城市、区域性中心城市）的关键。地方政府与大学通过干部双向挂职锻炼与任职交流，极大提升大学服务地方的精准性、响应速度，降低校地沟通成本，使大学更“接地气”。

2.把握城市综合性大学推进校城融合的办学表征

在办学治校上，由城市政府举办并管理的组织架构使其能更便捷、高效地获取地方资源，并与城市各部门形成紧密合作网络。在推进校城融合发展中需要在兼顾满足地方政府的期望与遵循高等教育发展规律之间寻求一种动态平衡，将外部需求有效转化为驱动内涵式发展的内在动力，在服务中提升能力，在贡献中赢得更大发展空间。

在学科专业建设上，城市综合性大学拥有较为齐全的学科门类，为多学科交叉和培养复合型人才提供了基础。其学科专业的设置和发展并非盲目求全，而是具有强烈的“城市烙印”，根据所在城市的产业结构、未来发展方向，有选择、有侧重地建设优势学科群和特色专业。

在功能定位上，除传统的人才培养和科学研究功能，城市综合性大学还扮演着双重社会角色。它是城市发展的“思想库”和“智囊团”，为政府决策、产业规划、社会治理等提供专业的咨询和智力支持，也是城市的文化地标，其图书馆、音乐厅等设施，及其所举办的学术文化活动，构成了城市重要的文化景观和公共文化空间，提升了城市的文化品位和吸引力。

高标准推进校城融合的实践路径

高标准推进校城融合，探索高校分类发展实践路径，需要地方政府与大学协同并进，实现校城之间的深度互嵌与价值共创，通过治理结构创新与功能定位重构，破解高校同质化发展困局。

1.基于“政府所向—城市所需—学校所能”三维定位，构建校城融合标准

推进校城融合，要基于“政府所向—城市所需—学校所能”三维定位，顶层谋划学校发展，构建多元化的评价标准。“政府所向”即以地方政府的宏观规划、资源配置和激励政策为导向，确保校城双方目标同向、行动同频。“城市所需”是标准构建的逻辑起点和最终归宿。学校的办学目标、专业设置、人才培养规格和科研方向必须与城市的主导产业、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布局同频共振。学校不能“闭门造车”，而应将城市的产业地图作为自身的学科专业布局图。“学校所能”是标准构建的现实基础。学校在对接城市需求时，必须立足自身的学科优势、历史积淀和资源禀赋，有所为有所不为，形成错位发展和特色发展的核心竞争力。

以浙江省绍兴市与绍兴文理学院为例，在“政府所向”层面，绍兴市委、市政府以前瞻性视野进行系统布局，相继出台《关于全面实施高等教育强市战略的意见》《绍兴市率先高水平实现教育现代化2035行动纲要》等文件，明确将加强高素质应用型人才培养，深化产教融合、校企合作作为核心战略；旗帜鲜明地支持绍兴文理学院建设高水平应用型大学，建立市、县（市、区）两级共建机制，给予专项资金支持学校发展建设，努力改善办学条件，促进学校高质量发展。在“城市所需”层面，绍兴市聚焦集成电路、生物医药、高端装备等战略性新兴产业，通过制定产业人才紧缺目录、绘制引才地图等方式向学校精准传递了产业一线的人才与技术需求信号。在“学校所能”层面，绍兴文理学院呼应地方对学校新期盼，主动将服务绍兴经济社会发展作为自身转型发展的核心使命，围绕城市产业布局调整优化学科专业结构，将服务地方经济社会发展的贡献度（如毕业生留绍率、服务企业产生的经济效益、横向课题经费占比、技术转移转化成效等）作为衡量办学成效的关键指标，从而构建起深度嵌入城市发展的价值坐标与评价标准。

2.基于“对话—组织—制度”三元互嵌机制，构建校城融合命运共同体

推进校城融合，要构建“对话—组织—制度”三元互嵌机制，确保融合的标准从“纸上”落到“地上”，形成校城高效协同、深度互嵌的局面，将学校与城市“拧成一股绳”，成为休戚与共的命运共同体。“对话”是构建共同体的情感基础与认知前提。通过建立常态化、多层次、全方位的沟通协商机制，学校校长与城市市长、学院院长与产业局长、专业教授与企业总工围绕共同关心的议题进行思想碰撞与需求对接，打破信息壁垒，增进战略互信。“组织”是构建共同体的实体支撑与合作载体。有效的对话催生出具体的合作组织，并成为校城双方的“桥梁”与“纽带”，从而将分散的合作意向转化为有组织、有计划的共同行动，实现资源共享与优势互补。“制度”是构建共同体的长效保障与行为规范。通过政策文件、合作协议、激励措施与资源配置方案等，将校城合作的模式固化下来，明确各方权责利，保障合作的可持续性，确保共同体在面临人员变动和环境变化时仍能稳健运行。

在“对话”层面，绍兴市定期召开高等教育发展大会、产教融合对接会等，为政府、高校、企业之间搭建高层次的对话平台；学校与绍兴市委、市政府建立了文化交流、揭榜挂帅、科技合作等方面的对话交流机制。在“组织”层面，绍兴市通过建设“绍兴网上大学城”等数字化平台，实现人才供需信息的线上高效匹配。积极推动实体性合作组织的建立，在相关政策中明确提出构建“一所高校对接一个产业（行业）组建一个产业（行业）学院”的模式，推动绍兴文理学院与地方龙头企业共建现代产业学院。在“制度”层面，《绍兴市关于进一步加强高水平应用型高校建设的实施意见》《高层次人才绍兴文理学院工作驿站聘用人员管理办法》《加快“三位一体”高质量发展若干政策》等制度为学校推进校城融合发展提供了明确的制度指南和行动方向，将产教融合和科教融汇从“鼓励项”变为“规定动作”，从制度上确保了校城命运共同体行稳致远。

3.基于“学科—平台—服务”三条融合路径，提升学校贡献度

推进校城融合，要构建“学科—平台—服务”协同增效路径，打通学科链、创新链、产业链，将办学实力精准高效地转化为服务城市发展的现实贡献度。

构建“产业需求+地方特色”双轮驱动的学科专业集群。学科专业集群是高校服务城市的基础。绍兴文理学院围绕绍兴市“102”产业集群（现代纺织、绿色化工、集成电路、生物医药、高端智能装备、智能家居家电、新材料等）开设现代纺织类、化工材料类、集成电路类、生物医药类、智能制造类、环保建筑类学科专业，联合龙头企业共建纺织智造现代产业学院、绍芯集成电路特色工艺产业学院等省级现代产业学院，通过“学科链+产业链”模式实现人才培养、技术研发与产业需求的无缝对接。学校深度挖掘绍兴地方文化资源，打造具有辨识度的特色学科专业，积极推进书法学学科建设，校城共建兰亭中国书法研究院；联合绍兴兰亭书法博物馆、书法产业协会等机构，开发书法文创产品、举办国际书法论坛，将文化资源转化为城市品牌。通过建设书法文化传承基地（兰亭书法艺术中心）、打造书法产业孵化平台（书法文创产业园）、培育书法社会服务队伍（书法名师工作坊），实现文化传承与城市创新发展的有机统一。

打造“校地共建+资源共享”的实体化产教融合、科教融汇平台。实体化产教融合、科教融汇平台是学科专业集群服务城市的关键载体。城市综合性大学应联合政府、企业、行业协会等主体，有组织推进大学科技园、联合实验室、科技孵化器等重大平台建设。绍兴文理学院围绕绿色印染、集成电路、生物医药、智能制造等领域，联合行业龙头企业建成浙江省清洁染整技术研究重点实验室、集成电路产品设计与微机电系统国际科技合作基地、脂溶性维生素浙江省工程研究中心和微机电系统浙江省工程研究中心等面向绍兴产业集群的协同创新研究平台，推动科技成果从实验室到生产线的转化。

构建“主动下沉+开放共享”的全方位服务地方长效机制，深化校地融合，为区域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提供系统支持。以党建为引领，强化校地合作，通过校领导走区访县机制实现主动下沉，围绕产业需求提供科技、人才、咨政等服务。绍兴文理学院出台《绍兴文理学院科研人员赴政府部门、企事业单位挂职服务实施办法（试行）》和《绍兴文理学院地方合作服务管理办法（试行）》等文件，激发服务地方内生动力，规范合作行为。建立中国文旅科技创新研究院、嵊州市绍兴文理学院创新研究院等研究平台，依托制度机制组建37支专业科技服务队（绿色反应探究与过程强化科技服务队、城市数字孪生科技服务队等），赋能地方产业创新。创办《绍大咨政》专报内刊，确保政策建议高效转化。实施地域文化育人工程，解析越文化精神图谱并融入育人体系，开发专题课程与实践项目，成果《以地方为师：地域文化融入高校育人体系的绍兴实践》获浙江省教学成果奖特等奖。打造“中国越学”学术品牌，在鲁迅研究、越地文化等领域产出一批标志性成果，并通过“风则江大讲堂”等平台举办国际学术交流活动，加强跨文明对话。搭建文化出海平台，依托教育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基地设立17个海外“兰亭书法学堂”，覆盖15个国家（地区），《兰亭书法学堂：中国书法文化海内外传播的创新实践》获浙江省教学成果奖二等奖。制定《校园场馆开放管理办法》，明确图书馆、体育馆等设施的惠民开放时段，将高校打造成城市公共文化服务新地标。学校已成为深度融合城市生态的“大花园”（生态宜居空间）、“大客厅”（公共文化空间）和“大书房”（知识创新空间），有效促进地方繁荣发展。

作者：崔凤军、张良、蒋洁蕾（绍兴文理学院）

来源：《中国高等教育》，2025年第2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