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第四次科技革命加速演进，人类社会迎来了历史上最为迅猛的技术突破浪潮，并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智能文明时代。但科技的革命性突破，首次同时挑战人类的生物属性、社会结构和认知边界，创造出“超人类”维度的可能性，一系列复杂问题和尖锐挑战随之而生。

在高等教育领域，人工智能如同一把强大的“双刃剑”，既打开了一扇通往高效学习和无限可能的大门，但门后也隐藏着不容忽视的巨大深渊。一是学生自主认知能力的提升，面临“被侵蚀”的可能，思维惰性正在形成。AI “代写”“代学”成为捷径，即时答案降低深度思考的动力，学生逐渐习惯于向 AI 提问并获得一个看似权威、完整的答案，同质化输出限制思维发散，难以形成独特创新视角，这将导致学生主动思考和深度钻研的能力被“外包”。长此以往，学生的思维会被禁锢在 AI 构建的“信息舒适区”内，导致批判性思维和自主创新能力退化。二是学生实践创新能力的提升，面临“被架空”的可能，攻克难题韧性不足。许多专业知识的学习需要通过不断动手和试错来积累经验、转化为解决问题能力，而 AI 则可以一键“直达终点”，使学生跳过了宝贵的试错修正过程。这不仅导致实践技能薄弱，也让学生失去了在挫折中培养韧性的机会。

智能文明时代这种“危”“机”并存纠缠的现状，对高等教育的人才培养理念、体系和模式提出了全方位、深层次的挑战与变革要求。如何主动应变、科学求变，培养适应智能文明时代的高素质人才，是全球高等教育界必须共同面对和回答的时代课题。

一、面对智能文明时代带来的“知识过载”，重构“理论学习”与“实践创新”的关系，更好培养学生批判性思维和解决复杂问题能力

随着人工智能深度赋能教育教学，知识生产效率大幅提升，传统学科边界加速消融，学生获取各学科知识的显性成本快速下降，特别是随着传统的“教师-学生”二元模式正加速向“教师-智能体-学生”三元模式转变，教师不仅是“知识传授主体”，更要承担起引导学生在海量知识中筛选、辨别、检验、凝练，并形成“自主知识体系”的任务。高等教育需要因时而进，重构智能时代的教师知识体系、理论授课内涵和实践育人模式，帮助学生更好以创造性学习练就批判性思维和解决复杂问题能力。

作为一所被誉为“工程师摇篮”的中国百年名校，“厚基础、强实践”是哈尔滨工业大学一贯的人才培养特色。近年来，学校主动把握时代发展规律，在“厚基础”和“强实践”上不断创新理念、更新内涵、调整比重、优化供给。在理论知识供给上，深入推进课程项目双驱互融，有序压缩理论授课学时，让学生在学习理论的同时锻炼实践能力，优化“先知识后能力”的传统培养模式，并配套建设数字化创新知识中心，推出了覆盖全校各学科的知识图谱，为学生按需自主获取知识、定制培养方案提供平台保障。在创新实践供给上，推行“创中学、学中创”科研全贯通培养，从大一开始就为学生“全学段不断线”设立逐级挑战的创新实践项目，建设了全国首批国家级创新创业学院并打造成为开放型共享创新空间，支持学生在具体实践中检验理论、挑战权威、收获真知。学校在全国普通高校大学生竞赛榜中实现“六连冠”。

哈工大学生紫丁香微纳卫星团队通过在学校搭建的创新工坊中开展跨学科创新实践，研制和发射了全国首个由大学生自主设计、研制、管控的微纳卫星“紫丁香二号”，拍出了“最美地月合影”，赢得了“中国航天最年轻团队”的美誉。学生冷晓琨在学校双足机器人实验室，和同学们组建创新社团、参加专业竞赛，其在读期间创办的“乐聚”机器人公司已成为全球交付量最多的全尺寸人形机器人企业。

二、面对智能文明时代带来的“个性化”培养加持，打破“固有学段”“常规节奏”，更好助推拔尖创新人才破土而出、加速崛起

在大规模的人才培养实践中，学生的个体潜能因人而异，亟需进一步深化因材施教。要培养拔尖人才，就必须要格外关注那些天赋超常、具备突出创新潜能的“尖子生”，为他们打造“快车道”。特别是随着人工智能深度赋能教育教学，为开展个性化人才培养提供了日益强大的技术条件支撑。高等教育需要进一步解放思想、开拓思路，超前布局推进拔尖人才从发掘、培养到选留、输送的全链条。

近年来，哈工大在习近平总书记贺信精神引领下，围绕如何再培养一批杰出人才，深入研究拔尖人才的目标画像、典型特质、发现规律和培养路径。在早发现、早挖掘上，学校和全国各类重点中学共建“拔尖创新人才培养基地”，打造面向广大中学生的由院士领衔、专家主讲的“工程科技之巅”系列科普课程，持续探索大学与中学人才培养有机衔接贯通机制，做强颠覆式创新人才的“发掘探头”。在早培养、早助推上，学校设立“顶尖创新人才班”，由院士担任导师，“一生一策”量身定制培养计划，集全校“最优质资源”助力学生6至7年内完成全学段一体化人才培养，打造了一流人才培养载体集群。创新实施本科综合设计（论文）答辩申请制，只要满足条件，大二、大三即可申请答辩。目前已有150余名学生提前通过答辩，并将拥有更多时间精力尽早开展研究生阶段的学习或挑战更高难度的科技竞赛。近期，学校高质量通过教育部本科教育教学审核评估，赢得“哈工大为新时代中国高等工程教育创新发展作出了示范引领”“提供了极具借鉴意义的完整方案与实施路径”等高度评价。

面对智能文明时代浪潮，唯有主动求变、携手共进，方能赢得未来。全球高等教育界需进一步加强交流合作，推进更多深层次探索、突破性举措，共同谱写全球高等教育人才培养新篇章。 

作者：陈杰（哈尔滨工业大学党委书记、中国工程院院士）

来源：《人工智能与高等教育新生态（笔谈）》部分，《中国高教研究》，2025年第12期